—— 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软暴力” 行为特征的司法认定
刑事；组织、领导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；行为特征；软暴力；硬暴力转化；心理强制；社会危害
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特征时，若犯罪组织同时满足以下条件，应依法认定其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特征：
- 行为手段：“软暴力” 为主、“硬暴力” 为依托。以组织势力、影响和暴力手段的现实可能性为后盾，长期、有组织地采用拦截辱骂、喷漆拉横幅、滋扰纠缠等 “软暴力” 手段，同时辅之以非法拘禁、打砸物品等 “硬暴力” 行为，且 “软暴力” 具有向 “硬暴力” 转化的现实风险。
- 行为效果：形成心理强制。通过持续性、多样性的违法犯罪行为，足以使被害群众产生恐惧、恐慌心理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，不敢反抗或寻求合法救济。
- 行为后果：严重破坏秩序。“软暴力” 与 “硬暴力” 行为交织实施，累计次数多、侵害范围广，已造成恶劣社会影响，严重破坏特定区域或行业的经济、社会生活秩序。
司法实践中，认定以 “软暴力” 为主要手段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时，需摒弃 “唯暴力论”，综合考量行为的长期性、多样性、组织性及社会危害的累积效应，不能因单个 “软暴力” 行为情节轻微而否定整体行为特征的成立。
2013 年起，龚品文、刘海涛在江苏省常熟市通过开设赌场、高利放贷积累经济实力，逐步网罗社会闲杂人员，形成稳定的犯罪组织。该组织层级清晰：龚品文为组织者、领导者，刘海涛为领导者，马海波、赵杰等 5 人为积极参加者，崔海华、梁立志等人为一般成员；内部有明确分工，组织者、领导者负责决策指挥，积极参加者负责开设赌场、高利放贷、讨债等核心事务，一般成员参与寻衅滋事等违法活动。组织还形成了 “按比例分利”“放贷如实上报” 等不成文规约，通过奖惩制度约束成员行为。
该组织以开设赌场、高利放贷（年息 84%-360%）为核心敛财手段，仅查实的赌场非法获利即达 300 余万元，放贷借条金额超 4000 万元，资金流水上亿元；非法所得部分用于支持组织活动，如购买 GPS 设备、赔付讨债造成的损失、支付成员涉案后的律师费用等，形成 “以黑养黑” 的运作模式。
- “软暴力” 惯常行为：2014 年至 2018 年，组织为索要高利贷本息，实施寻衅滋事 56 起 120 余次，采用拦截围堵、辱骂威胁、住所喷漆、拉横幅、滋扰纠缠等 “软暴力” 手段，长期骚扰被害人和其亲属。
- “硬暴力” 辅助行为：实施非法拘禁 10 起，对部分被害人进行辱骂、泼⽔、打砸物品；通过强迫交易（逼迫被害人提供家政服务）、敲诈勒索（签订虚假借条、拖走车辆要挟）等手段非法获利。
- 危害后果：组织活动波及常熟市多个乡镇，严重影响被害人正常生活、企业生产经营及学校、机关正常秩序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，导致当地群众安全感下降。
- 一审判决：2018 年 10 月 19 日，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（2018）苏 0581 刑初 1121 号刑事判决，认定龚品文犯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罪名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二年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及罚金；刘海涛等其他组织成员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至相应刑期。
- 二审裁定：龚品文、刘海涛等人以 “不构成黑社会性质组织” 为由提出上诉。2019 年 1 月 7 日，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（2018）苏 05 刑终 1055 号刑事裁定，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法院生效裁判围绕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四个特征” 展开全面论证，核心聚焦 “软暴力” 相关的行为特征与危害性特征：
- 组织特征成立：该组织成长轨迹清晰，从合作开设赌场、高利放贷逐步发展为层级分明（三元层级结构）、人员稳定、利益交织的犯罪组织；有明确的组织意图（攫取非法经济利益）和行为规则，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稳定性、层级性、组织性” 要求。
- 经济特征成立：组织通过开设赌场、高利放贷快速聚敛巨额非法财富，且将部分所得用于维系组织运转、支持违法犯罪活动，具备 “以非法手段聚敛财富、以财富支持组织发展” 的经济特征。
- 行为特征成立：组织以 “软暴力” 为惯常手段，长期实施滋扰、纠缠、恐吓等行为，同时辅以非法拘禁、打砸等 “硬暴力”，形成 “软暴力” 与 “硬暴力” 的互补与转化可能。此类行为并非孤立实施，而是基于组织意志、为了组织利益的有组织行为，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暴力性、胁迫性、组织性” 的行为特征。
- 危害性特征成立：组织通过持续性 “软暴力” 与 “硬暴力” 行为，在常熟市及周边地区形成非法影响，对群众造成心理强制，破坏了社会治安秩序、市场经济秩序和社会管理秩序；其危害性并非单个行为的简单叠加，而是长期违法犯罪活动累积形成的系统性危害，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称霸一方、严重破坏秩序” 的危害性特征。
裁判特别指出，认定以 “软暴力” 为主要手段的黑社会性质组织，需结合行为的次数、时间跨度、侵害范围、转化可能性及社会影响综合判断，不能因单个 “软暴力” 行为情节轻微而否定整体行为特征。本案中，组织的 “软暴力” 行为具有长期性、多样性和组织性，且以 “硬暴力” 为后盾，已形成足够的心理强制，严重破坏了当地经济社会秩序，故行为特征与危害性特征均成立。
-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、第四款、第五款（组织、领导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）；
- 《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、司法部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》（2018 年）关于 “软暴力” 认定的相关规定；
-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三百零三条（开设赌场罪）、第二百九十三条（寻衅滋事罪）、第二百三十八条（非法拘禁罪）、第二百二十六条（强迫交易罪）、第二百七十四条（敲诈勒索罪）。
- 一审：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（2018）苏 0581 刑初 1121 号刑事判决（2018 年 10 月 19 日）；
- 二审：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18）苏 05 刑终 1055 号刑事裁定（2019 年 1 月 7 日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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