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某某贩卖、运输毒品、洗钱案——自洗钱行为的认定

一、案例信息

2023-04-1-356-012 / 刑事 / 走私、贩卖、运输、制造毒品罪 /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/ 2022.04.12 / （2022）京02刑终92号 / 二审

二、关键词

刑事；贩卖、运输毒品罪；洗钱罪；自洗钱；上游犯罪；他人账户；接收违法所得

三、裁判要旨

《刑法修正案（十一）》将自洗钱行为独立入罪，其法益应理解为金融管理秩序与上游犯罪的保护法益。在自洗钱的认定中，需把握以下要点：

以是否“掩饰、隐瞒上游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”作为判断是否属于洗钱行为的核心标准；
上游犯罪行为人使用他人账户获取违法所得的，可通过账户实际控制人及双方财物关联性区分自洗钱与他洗钱；
为避免重复评价上游犯罪构成要件，利用他人提供账户接收上游犯罪所得的，在以财物交付、取得为既遂要件的犯罪中，一般不再评价为洗钱行为；
自洗钱行为与刑法特别规定存在竞合的，应择一重罪定罪处罚；
上游犯罪行为人与他人事前进⾏洗钱合谋的，以他人是否实质影响洗钱行为计划制定为依据，区分上游犯罪共犯与自洗钱共犯。

四、案例详情

（一）基本案情

2021年3月间，被告人古某某与侯某（另案处理）商议确定进行毒品甲基苯丙胺（冰毒）交易。为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的来源和性质，古某某利用陶某某（另案处理）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接收侯某转存的毒资17万元，并指使陶某某于同年3月30日、31日分两次通过银行柜台取现方式支取该笔款项。

2021年3月31日，古某某又指使陶某某将毒品从湖北省武汉市送至北京市侯某处。同年4月1日10时许，民警在北京西站出站口附近将陶某某查获，从其携带的双肩背包内当场缴获白色可疑晶体四包，经鉴定含有甲基苯丙胺成分，共计193.92克。2021年6月1日，公安机关在湖北省武汉市将被告人古某某抓获。

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22年1月17日作出（2021）京0101刑初860号刑事判决：

被告人古某某犯贩卖、运输毒品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三年，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；犯洗钱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；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三年，罚金人民币二万元，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；
继续追缴被告人古某某违法所得十七万元，予以没收；
在案扣押未移送本院之物品，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。

一审宣判后，被告人古某某提出上诉。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4月12日作出（2022）京02刑终92号刑事裁定，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（二）裁判理由

法院生效判决认为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古某某利用他人账户接收、支取毒资的行为是否属于自洗钱行为，核心裁判逻辑如下：

1. 自洗钱入罪的法律依据。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《刑法修正案（十一）》对洗钱罪条文作出重大修改，将“自洗钱”纳入打击范围。洗钱行为既破坏金融管理秩序、切断犯罪所得与上游犯罪的关联，又助长上游犯罪，还可能危害国家安全与国际政治稳定，符合打击洗钱犯罪的国际趋势。因此，自洗钱不再是上游犯罪的自然延伸，不属于事后不可罚行为，应单独认定为犯罪。

2. 洗钱行为的本质界定。区分洗钱行为与非洗钱行为，需紧扣“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”的核心特征：行为人在《刑法》第191条规定的上游犯罪完成后，主观上具有掩饰、隐瞒故意，客观上对犯罪所得及其收益实施转换、转化等清洗行为。洗钱行为的本质是使上游犯罪所得“表面合法化”，认定时无需以“完全逃避监管和侦查”为客观要件。若仅实施持有、藏匿、改变存放场所、更换保管人或日常消耗等未改变财物本质的行为，则不构成自洗钱。

3. 自洗钱与上游犯罪的区分规则。洗钱罪的认定以上游犯罪成立为前提，但属于上游犯罪构成要件的行为，不宜再评价为洗钱罪：对于以财物交付、取得为既遂要件的犯罪，利用他人账户接收犯罪所得是犯罪目的的实现过程，属于上游犯罪组成部分；若在接收后进一步实施转账、取现等掩饰行为，则可单独认定为洗钱罪。对于不以财物交付、取得为既遂要件的犯罪，即便财物交付是上游犯罪环节，仍可认定洗钱罪。

具体到本案：其一，古某某主观上具有掩饰毒资来源的故意，客观上通过他人账户接收并取现，实施了改变资金性质的清洗行为，符合自洗钱特征；其二，古某某与陶某某仅为朋友，无共同使用账户的基础，进一步印证其利用他人账户掩饰毒资的故意；其三，贩卖毒品罪以毒品转移为既遂标准，毒资获取不影响既遂成立，故接收毒资后的取现行为可独立评价为洗钱罪，应与上游犯罪数罪并罚；其四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陶某某实质影响洗钱计划制定，故陶某某不构成毒品犯罪共犯。综上，古某某的行为构成洗钱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