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某等寻衅滋事案——轻微暴力强索财物行为的定性规则

一、案例信息

案号：2023-04-1-269-002

案由：刑事/寻衅滋事罪

审理法院：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

裁判日期：2008年3月6日

二审案号：（2008）郑刑终字第XXX号（原文未明确，按惯例标注）

二、关键词

刑事；寻衅滋事罪；轻微暴力；强拿硬要；抢劫

三、裁判要旨

1. 寻衅滋事罪与抢劫罪的核心区分标准：

主观目的不同：寻衅滋事罪行为人主观上兼具逞强好胜、填补精神空虚等目的，非法占有财物常为附属目的；抢劫罪行为人主观上仅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唯一核心目的。
客观行为不同：寻衅滋事罪一般以轻微暴力、胁迫手段强拿硬要，不严重侵犯他人人身权利；抢劫罪则以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的暴力、胁迫为劫取财物的手段，人身危险性更高。

2. 罪刑相适应原则的适用：两罪法定刑悬殊（抢劫罪起刑点3年有期徒刑，寻衅滋事罪最高刑5年有期徒刑），需结合行为社会危害性、人身危险性、侦破难度等综合判断。对于未达抢劫罪暴力程度、主观非单纯占有财物的行为，应优先考虑寻衅滋事罪的适用。

3. 未成年人犯罪的特殊考量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，已满16周岁不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，出于以大欺小、寻求精神刺激等目的，使用或威胁使用轻微暴力强抢少量财物的，一般不以抢劫罪定罪，达到“情节严重”标准的，以寻衅滋事罪论处。

四、案例详情

（一）基本案情

本案围绕张某等三人因报复心理，以轻微暴力强索同学财物的行为定性展开，具体涉案行为如下：

犯罪起因：张某与秦某松原系同学且关系较好，张某曾帮助过秦某松。后张某毕业联系工作时请求秦某松帮忙被拒，心生不满，遂产生教训秦某松的想法。
犯罪实施：2007年6月17日17时许，张某得知秦某松到郑州某生态园游玩，电话通知韩某前来“收拾”秦某松，韩某随即带倪某兴赶至现场。张某指认秦某松后，韩某、倪某兴对秦某松实施拳打脚踢（张某未动手），后张某要求秦某松给钱，因秦某松随身钱款不足，便强行拿走其两部手机，要求秦某松次日拿钱换回。
后续行为：张某、韩某各带走一部手机，经秦某松索要，张某归还一部，另一部被张某卖掉，赃款被二人挥霍。经鉴定，两部手机共计价值1033元，秦某松在殴打中未受伤。

（二）诉讼进程与判决结果

一审判决（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（2007）惠刑初字第278号，2007年11月19日）：认定张某、韩某、倪某兴犯寻衅滋事罪（检察院指控抢劫罪罪名不当）；
考虑倪某兴系未成年人、从犯，分别判处张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，韩某有期徒刑一年，倪某兴有期徒刑六个月。
二审判决（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，2008年3月6日）：检察院以“应定抢劫罪”为由抗诉，三被告人均服判不上诉；
二审法院裁定：维持对张某、韩某的定罪量刑及对倪某兴的定罪，将倪某兴改判为有期徒刑六个月，缓刑一年。

五、裁判理由

法院生效裁判围绕“行为定性”核心争议，结合主客观要件及罪刑相适应原则展开论证，具体理由如下：

主观目的排除抢劫罪认定：张某等人的核心动机是“教训、报复”秦某松，而非单纯非法占有财物。从行为过程看，张某先索要1万元，后降为三条香烟（价值约300元），最终以手机抵押300元，且事后归还一部手机，可见其并非以占有财物为唯一目的，符合寻衅滋事罪“逞强好胜、报复泄愤”的主观特征；
与抢劫罪“以非法占有为唯一目的”的主观要件存在本质区别，故不成立抢劫罪。
客观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特征：暴力程度轻微：张某等人未携带凶器，仅实施拳打脚踢且未造成秦某松受伤，秦某松当时具备反抗或逃跑能力，暴力未达到抢劫罪“压制反抗”的程度，属于寻衅滋事罪中的“随意殴打”；
行为对象特定且相识：张某与秦某松原系同学，作案时未隐瞒身份，与抢劫罪“针对陌生人、隐瞒身份”的典型特征不符；
涉案财物价值较低：两部手机仅价值1033元，符合寻衅滋事罪“强拿硬要少量财物”的认定标准。
罪刑相适应原则与未成年人保护的考量：若认定抢劫罪，起刑点为3年有期徒刑，与本案“轻微暴力、低额财物、报复动机”的情节严重不符；以寻衅滋事罪定罪，量刑更符合行为社会危害性；
倪某兴系未成年人，根据司法解释，对未成年人轻微暴力强抢财物的行为，优先适用寻衅滋事罪，二审对其适用缓刑，体现了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