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某某案——侵财型寻衅滋事罪与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区分规则

一、案例信息

案号：2023-05-1-269-002

案由：刑事/寻衅滋事罪（一审）、无罪（二审）

审理法院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

裁判日期：2018年12月27日

二审案号：（2018）京02刑终668号

二、关键词

刑事；寻衅滋事罪；侵犯财产利益；故意毁坏财物罪

三、裁判要旨

两罪核心区分标准：主观方面：故意毁坏财物罪主观目的仅为毁损特定财物，动机明确指向财物本身；寻衅滋事罪则多基于扭曲心理，以寻求精神刺激、发泄负面情绪、逞强耍横为核心动机，毁损财物是实现上述动机的手段。
客体与对象：故意毁坏财物罪侵犯的客体仅为财产所有权，行为对象具有特定性；寻衅滋事罪侵犯的是复杂客体，既包括财产权利，更核心的是社会管理秩序，行为对象通常具有不特定性。
无罪认定的延伸规则：行为人针对特定人与物实施报复，主观上无寻衅滋事罪要求的“寻求刺激、发泄情绪”等心态，仅符合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主观特征；若财物损失未达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追诉标准，且无其他严重情节的，应认定为无罪。

四、案例详情

（一）基本案情

本案围绕孔某某划损他人车辆的行为定性展开，核心争议为“构成寻衅滋事罪、故意毁坏财物罪还是无罪”，具体涉案事实如下：

犯罪事实：2018年5月8日22时许，孔某某在北京市大兴区某小区19号楼前，因不满被害人胡某某将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（车牌号京***）停放在消防通道内，持钥匙将该车左侧车门划损。经鉴定，车辆损失价值7125元。
案件后续：胡某某次日报警，孔某某于5月13日主动投案，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事实。作案工具黑色钥匙一把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。
民事赔偿：经法院主持调解，孔某某赔偿胡某某各项损失共计4万元，取得胡某某谅解。

（二）诉讼进程与判决结果

一审判决（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（2018）京0115刑初950号，2018年10月19日）：认定孔某某犯寻衅滋事罪，判处拘役四个月，缓刑四个月；
扣押的作案工具钥匙一把依法没收。
二审判决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（2018）京02刑终668号，2018年12月27日）：孔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；
二审改判：撤销一审判决，认定孔某某无罪。

五、裁判理由

法院生效裁判围绕“行为定性”核心争议，从两罪区分标准及入罪门槛展开论证，最终认定孔某某无罪，具体理由如下：

排除寻衅滋事罪的关键依据：主观动机不符：孔某某的行为源于“胡某某车辆占用消防通道”这一具体、现实的起因，主观目的是通过划车发泄对该特定行为的不满，仅具有毁坏特定财物的故意，而非寻衅滋事罪要求的“寻求刺激、逞强耍横”等扭曲心理；
行为对象与客体特定：其行为针对胡某某的特定车辆，未指向不特定对象，也未破坏小区公共区域的社会管理秩序，不符合寻衅滋事罪“扰乱社会秩序”的核心客体要求。
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入罪审查：行为性质界定：孔某某划损车辆的行为符合故意毁坏财物罪“故意毁损公私财物”的客观特征；
入罪标准考量：根据相关规定，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追诉标准通常为“造成公私财物损失5000元以上”或“有其他严重情节”。本案中车辆损失7125元虽达到数额标准，但结合全案情节——孔某某系因被害人占用消防通道这一不当行为引发不满，且具有自首、全额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情节，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尚未达到需要刑事处罚的程度，不应以犯罪论处。
无罪判决的法理基础：刑事处罚需遵循“罪刑法定”与“罪责刑相适应”原则。孔某某的行为虽有财产损害后果，但主观恶性小、社会危害性低，且已通过民事赔偿弥补被害人损失，对其作无罪处理，既区分了刑事违法与民事侵权的界限，也符合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