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某虚假诉讼案——民事共同诉讼中虚假诉讼罪的区分认定规则

一、案例信息

二、关键词

三、裁判要旨

1. 共同诉讼的核心区分标准：根据《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二条，民事共同诉讼以“诉讼标的”为核心区分依据——诉讼标的共同的为必要共同诉讼（不可分之诉），诉讼标的同一种类且经同意合并审理的为普通共同诉讼（可分之诉），该区分是认定共同诉讼中虚假诉讼罪的基础。
2. 虚假诉讼罪的差异化认定规则： 必要共同诉讼：因当事人具有共同权利义务，需对诉讼行为进行整体评价，判断是否存在捏造共同民事法律关系的情形；
3. 普通共同诉讼：各原告享有独立诉权，应分别评价各主体的诉讼行为，即使部分原告为“部分篡改型”行为，不影响对其他原告“无中生有型”行为的虚假诉讼罪认定。
4. “无中生有”与“部分篡改”的界分价值：普通共同诉讼中，行为人针对真实债权人实施的工资数额上调等“部分篡改”行为，因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存在，不构成虚假诉讼罪；但针对非债权人虚构劳动关系及欠薪事实的“无中生有”行为，符合虚假诉讼罪构成要件。
5. 实质性判断原则：认定虚假诉讼罪需结合民事诉讼理论，对行为性质作实质性审查，不能因诉讼形式上合并审理就对全案作单一评价，应紧扣“是否捏造民事法律关系”的核心要件。

四、案例详情

（一）基本案情

1. 犯罪背景与动机： 2011-2012年，被告人高某以个人名义向严某红借款，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某建材装饰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建材公司”）提供担保；
2. 2013年7月，长兴县法院判决高某偿还借款1528.975万元及利息，建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，判决生效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；
3. 犯罪动机：高某为转移建材公司资产、逃避执行，策划通过虚构劳动报酬债权提起民事诉讼，优先分配公司财产。
4. 虚假诉讼的实施过程： 伪造两类证据：2014年底至2015年初，高某指使他人收集10名非公司人员的身份信息，虚构其员工身份并伪造工资表，捏造欠薪800082元；同时伪造12名真实员工的工资表，上调欠薪数额至414150元；
5. 提起共同诉讼：高某指使他人以该22人为原告，向长兴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，要求建材公司支付劳动报酬，法院因诉讼标的同一种类合并审理（普通共同诉讼）；
6. 获取执行依据：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并作出民事调解书，相关人员依据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建材公司财产。
7. 诉讼进程与结果： 一审判决（长兴县法院（2016）浙0522刑初412号，2016年10月17日）：高某犯虚假诉讼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，并处罚金二千元；
8. 二审处理（湖州市中院（2016）浙05刑终263号，2016年12月12日）：高某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，法院裁定准许，一审判决生效。

（二）诉讼核心争议

五、裁判理由

1. 共同诉讼类型的明确界定： 本案22名原告的诉讼标的为“追索劳动报酬”，虽均指向建材公司，但各原告的债权相互独立，无共同权利义务关系，符合“诉讼标的同一种类”的特征，且法院合并审理系基于效率考量并符合程序规定，故应认定为普通共同诉讼，各原告享有独立诉权。
2. 虚假诉讼罪的分拆评价逻辑： 对12名真实员工的行为定性：该部分人员与建材公司存在真实劳动关系，享有合法劳动报酬请求权，高某仅上调工资数额，属于“部分篡改型”行为，未捏造基础民事法律关系，不符合虚假诉讼罪“无中生有”的核心要件，不构成犯罪；
3. 对10名虚构员工的行为定性：该部分人员与建材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，高某通过伪造身份信息、工资表等方式，凭空捏造劳动合同关系及欠薪纠纷，属于典型的“无中生有型”虚假诉讼行为，妨害司法秩序并损害债权人利益，符合虚假诉讼罪构成要件；
4. 否定全案统一评价：普通共同诉讼的可分性决定了不能因部分行为合法或仅构成瑕疵，就否定其他独立行为的犯罪属性，应根据各诉权的真实性分别判断。
5. 量刑情节的考量： 高某归案后自愿认罪，如实供述犯罪事实，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；
6. 综合其犯罪动机（逃避债务）、危害后果（已申请强制执行，影响司法权威与债权人利益）及悔罪表现，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，量刑适当；
7. 二审中高某撤回上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，符合法定程序，法院依法裁定准许，确保裁判效率与当事人处分权的平衡。

六、关联索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