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某春等 16 人寻衅滋事、聚众斗殴等案

—— 黑社会性质组织与恶势力犯罪集团的司法界定规则

案例信息

项目	内容
案例编号	2024-04-1-271-001
案件类型	刑事
案由	寻衅滋事罪、聚众斗殴罪、盗窃罪、抢劫罪等多项罪名（一审认定组织、领导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，二审予以纠正）
审理法院（二审）	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
裁判日期	2019 年 5 月 31 日
二审案号	（2018）粤 17 刑终 299 号
审理程序	二审

关键词

刑事；黑社会性质组织；恶势力犯罪集团；组织特征；经济特征；危害性特征；界定标准

裁判要旨

黑社会性质组织与恶势力犯罪集团的核心区别在于是否具备 “非法控制或重大影响” 的危害性特征，同时在组织特征、经济特征上存在层级差异，具体界定规则如下：

组织特征：稳定性与层级性的差异
- 黑社会性质组织：需经历较长时间发展壮大，形成 “组织者、领导者 — 骨干成员 — 积极参加者 — 一般成员” 的三级以上固定层级，且有明确的组织纪律、规约（如奖惩机制），对成员具有较强控制力；
- 恶势力犯罪集团：仅需三人以上成员纠集，有明显首要分子，重要成员相对固定，但组织结构较松散，层级划分不清晰，无严格组织纪律或仅存在简单约束（如禁止吸毒），控制力度较弱。
经济特征：“以黑养黑” 的必备性差异
- 黑社会性质组织：必须具有较强经济实力，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聚敛的财富，需全部或部分用于维系组织生存（如发放成员报酬、购置作案工具）、支持违法犯罪活动，形成 “以黑养黑” 的闭环；
- 恶势力犯罪集团：无明确经济特征要求，即便通过犯罪获取利益，也未用于组织维系或扩张，仅为成员个人获利，不具备 “以黑养黑” 的运作模式。
危害性特征：“非法控制” 与 “扰乱秩序” 的本质差异
- 黑社会性质组织：通过长期、大量违法犯罪活动，在一定区域或行业内形成 “非法控制” 或 “重大影响”，导致公众产生心理畏惧，公然对抗主流社会秩序；
- 恶势力犯罪集团：仅需达到 “为非作恶、欺压百姓、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、造成较为恶劣社会影响” 的程度，未形成对区域或行业的非法控制，侵害对象相对特定，影响范围局部且程度较低。

案例详情

一、基本案情

（一）犯罪组织形成与运作模式

2013 年起，陈某春通过发放高利贷获利，2016 年底陆续纠集林某伟、欧某棋、黄某源等人，以 “回收债款提成” 为诱饵，形成以陈某春为首的犯罪集团。该集团通过泼油漆、砸玻璃、威胁恐吓、滋扰等 “软暴力” 手段讨债，还实施聚众斗殴等违法犯罪活动；陈某春为部分成员提供住宿、安排吃喝，成员准备刀具等作案工具；刘某滔明知陈某春暴力讨债，仍借款给其用于放贷并赚取利息，且通过该集团催收自身债务。

（二）犯罪事实与危害后果

2016 年 12 月至 2017 年 4 月（存续仅 5 个月），该集团实施寻衅滋事、聚众斗殴、盗窃、抢劫等多起违法犯罪活动，多名欠款人因被暴力讨债被迫离家甚至逃离阳江，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。

（三）诉讼进程与裁判分歧

一审判决：2018 年 9 月 27 日，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作出（2018）粤 1702 刑初 44 号刑事判决，认定陈某春犯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，欧某棋等人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，数罪并罚判处陈某春有期徒刑十三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二年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二审改判：陈某春等人以 “不构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罪” 为由上诉。2019 年 5 月 31 日，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（2018）粤 17 刑终 299 号刑事判决，撤销一审关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定罪量刑，认定该犯罪组织为恶势力犯罪集团，维持对各被告人所犯寻衅滋事罪、聚众斗殴罪等具体罪名的定罪量刑。

二、裁判理由

法院生效裁判围绕 “黑社会性质组织与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三重区别” 展开核心论证，最终否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认定：

组织特征未达黑社会性质组织标准
- 存续时间短：该组织自 2016 年 12 月开始实施犯罪，2017 年 4 月案发，仅存续 5 个月，未经历 “发起 — 创建 — 发展 — 壮大” 的完整过程，缺乏稳定性；
- 无严格组织纪律：仅有欧某棋禁止手下吸毒的口头要求，无其他奖惩机制、行为规约等，对成员的控制力较弱，不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纪律严明、控制有力” 的要求；
- 层级不清晰：仅能区分 “首要分子（陈某春）— 重要成员（欧某棋、林某伟等）— 一般成员”，未形成三级以上固定层级，结构相对松散。
经济特征不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要求
- 无证据证明 “以黑养黑”：陈某春通过高利贷获利，但现有证据仅能证实其持有借据、账单，无法证明获利部分用于组织维系（如发放成员固定报酬、购置作案工具的资金来源）；
- 经济实力薄弱：未形成 “较强经济实力”，聚敛的财富主要用于个人挥霍，未转化为组织扩张的资本，不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 “以经济实力支撑组织发展” 的特征。
危害性特征未达到 “非法控制或重大影响” 程度
- 侵害对象特定：10 起寻衅滋事均针对特定欠款人及家属，未涉及不特定公众，未在一定区域或行业内形成普遍威慑；
- 影响范围有限：仅造成局部区域的秩序扰乱，导致部分欠款人逃离，但未形成对阳江地区高利贷行业或特定区域的非法控制，公众未产生普遍心理畏惧，未公然对抗主流社会秩序，仅达到恶势力犯罪集团 “造成较为恶劣社会影响” 的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