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某某走私毒品案——毒品犯罪中行为人主观明知的认定规则

一、案例信息

案号：2023-06-1-356-013 / （2018）粤刑终1363号

案件类型：刑事

案由：走私、贩卖、运输、制造毒品罪

审理法院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

裁判日期：2018年12月28日

审理程序：二审（重审后）

二、关键词

刑事；走私毒品罪；主观明知；推定；受蒙骗；无罪

三、裁判要旨

毒品犯罪中“主观明知”的认定需遵循“推定可推翻”原则，核心把握三点：

推定适用前提：被告人拒不认罪时，可通过案件事实（如行为异常、获取高额报酬等）推定其主观明知，但该推定不具有终局性。
反证推翻标准：若被告人提出“不明知”的抗辩，且该抗辩具有高度可能性（如确系受蒙骗、有合理解释等），则推定可被推翻。
定罪证明要求：公诉机关需举证证实被告人主观明知，且达到“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实、充分”的刑事证明标准；若证据不足，应依法作出无罪判决。

四、案例详情

（一）基本案情

本案核心争议为“王某某是否明知背包内藏有毒品而走私”，具体事实分为“受骗背景”“接收藏毒背包”“被查获”三个阶段：

长期受骗背景（2013年4月至2014年8月）：非洲电信诈骗人员通过短信、邮件与王某某频繁联系，编造“任命其为联合国加纳难民大使”“联合国发放巨额款项”等谎言，以“款项审批需手续费”为由诱骗王某某向境外汇款。王某某对此深信不疑，不仅持续汇款，还向亲友举债，即便被提醒遭遇骗局仍执迷不悟。
接收藏毒背包过程（2014年8月14日至16日）：行程安排：诈骗人员预订机票酒店，以“接见外交官接收文件、见投资人”为由，指使王某某于8月14日抵达广州入住某商务酒店。
文件索要：王某某在酒店久候“外交官”无果，多次催促后，向诈骗人员索要相关文件及赴日费用，诈骗人员遂让其提供酒店地址及房间号。
快递接收：8月16日，广州某物流公司人员与王某某联系告知送文件事宜。当日10时许，诈骗人员短信提醒王某某“收到清关证书立即通知”“文件需妥善保管，未到日本前勿取出”；10时30分许，王某某在酒店接收快递员送来的双肩背包（内装“文件”），当场打开查看，并电话询问快递内是否有钱。
机场查获情况：王某某携带该双肩背包赶往广州白云机场，拟乘坐CZ352航班前往沈阳。13时许，安检人员从背包夹层内查获甲基苯丙胺（冰毒）一包，净重1101克，王某某当场被抓获。
案件审理历程：一审（2016年9月14日）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15）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20号判决，认定王某某犯走私毒品罪，判处无期徒刑。
二审（2017年7月24日）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（2017）粤刑终26号裁定，撤销原判，发回重审。
重审一审（2018年8月2日）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17）粤01刑初335号判决，宣告王某某无罪。
重审二审（2018年12月28日）：广州市检察院抗诉后，广东省检察院撤回抗诉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（2018）粤刑终1363号裁定，准许撤回抗诉，无罪判决生效。

（二）裁判理由

法院生效裁判认为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某某主观上具有走私毒品的故意，核心理由从“受骗事实”“不明知依据”“排除犯罪可能”三方面展开：

1. 王某某系受诈骗团伙操控，接收背包具有合理诱因

手机短信、机票订单、银行汇款单等证据证实，王某某自2013年起即处于非洲诈骗团伙的持续骗局中，本次来广州是基于“办理巨额放款手续”的错误认知，行程与此前受骗情节连贯，并非为走私毒品刻意铺垫。具体表现为：

无获利动机：王某某长期向诈骗团伙倒贴汇款（案发前两月汇款1065美元），仅收到诈骗团伙给予的200美元（系其经济拮据索要的路费），与毒品走私通常伴随的高额报酬不符。
通讯内容印证：王某某与诈骗人员的通讯仅涉及“放款事宜”，未提及毒品、托带物品及报酬，接收背包是为获取“放款相关文件”，符合其受骗后的行为逻辑。
证人证言佐证：物流公司马某山、曾某海等证人证实，涉案背包确系诈骗人员以“装文件”为由快递给王某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