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某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案——非法排污致多伤亡的定性及“多因一果”责任认定

一、案例信息

案号：2023-11-1-017-001

案由：刑事/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、污染环境罪

审理法院：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

裁判日期：2020年6月5日

二审案号：（2020）湘刑终89号

二、关键词

刑事；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；污染环境罪；主观方面；多因一果；有毒有害气体；多人死亡、重伤

三、裁判要旨

1.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主观认定规则：该罪为故意犯罪，间接故意可构成此罪。行为人认识到危害结果可能发生却心存侥幸，未采取任何避免措施且无客观避险依据的，应认定为间接故意，而非过于自信的过失。

2. 污染环境罪的主观认定规则：其主观方面既包括故意，也涵盖过失。《刑法修正案（八）》降低污染环境罪入罪门槛后，将过失纳入该罪主观范畴，既符合修法精神，也能填补司法实践中过失污染行为的处罚空缺，全面规制环境污染犯罪。

3. “多因一果”的因果关系与责任划分：多个原因引发危害后果时，需区分直接与间接原因、主要与次要原因。若被告人行为是事故直接且主要原因，即使存在其他间接原因，其仍需对全部伤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，间接原因仅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从轻处罚；正常救援行为导致的伤亡，仍归责于初始犯罪行为。

四、案例详情

（一）基本案情

1. 犯罪预谋与实施：2017年3月，被告人刘某平（原甲煤矿矿主）与彭某林、陈某红等多人合伙，在废弃的甲煤矿内开设电子垃圾提炼厂。为处理生产废气，该厂将焚化炉与甲煤矿废弃矿井连通，通过风机将废气直接抽灌至矿井内。刘某平凭借煤矿专业知识，明知甲煤矿与在产的乙煤矿曾多次贯通（部分贯通处未严格封闭），有害废气可能流入乙煤矿，仍向合伙人谎称“无安全问题”，其他合伙人未核实便轻信。

2. 危害后果：2017年5月提炼厂投产后，大量含一氧化碳的有毒废气通过甲、乙煤矿贯通巷道涌入乙煤矿井下作业区，导致18名矿工一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，1名矿工重伤，36名矿工轻伤或轻微伤。

3. 事故原因认定：直接原因：提炼厂非法将有毒废气压入甲煤矿废井，废气经贯通巷道流入乙煤矿作业区；间接原因：乙煤矿未落实安全生产指令、未普查隐蔽致灾因素、通风系统不稳定，及救援时未第一时间上报求援导致部分救援人员伤亡。

（二）诉讼进程与判决结果

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（2018）湘01刑初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：被告人刘某平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，判处死刑，缓期二年执行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；彭某林、陈某红等19名被告人犯污染环境罪，分别判处二年八个月至六年十个月不等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二万八千元至十万元不等；没收扣押款项，判令各被告人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5111元。

刘某平等人提出上诉后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（2020）湘刑终89号刑事裁定，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五、裁判理由

法院生效裁判围绕“主观心态区分”“罪名定性”“因果关系与责任划分”三大核心展开，具体理由如下：

刘某平与其他被告人的主观心态差异是罪名区分关键：刘某平具有间接故意：其作为煤矿专业人员，明知矿井贯通情况及废气毒性，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，放任废气流入乙煤矿致人员伤亡，主观上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故意要求；
其他被告人系过失心态：他们虽故意非法排污，但因轻信刘某平的“安全承诺”，未核实环境风险，对伤亡结果持“应当预见而未预见”的过失态度，符合污染环境罪的过失主观要件。
行为危害性与罪名匹配性认定：刘某平的行为直接指向不特定多数矿工的生命安全，其排放的有毒废气具有与放火、决水相当的致命性，危害后果特别严重，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客观特征；
其他被告人的行为核心是非法处置危险废物，虽造成严重后果，但主观恶性及行为危险性低于刘某平，以污染环境罪定罪更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。
“多因一果”下的责任归属：刘某平的非法排污行为是事故直接、主要原因，其毒性足以独立造成伤亡，乙煤矿的安全违规行为未扩大排污行为本身的危害性，不减免刘某平的核心责任；
乙煤矿的自救行为符合《煤矿安全规程》基本要求，即使存在救援专业性不足的问题，仍属“正常应对行为”，由此导致的救援人员伤亡，仍归责于刘某平的初始犯罪行为，刘某平需对全部18死37伤后果承担责任；
间接原因的量刑考量：乙煤矿的安全违规可作为刘某平量刑时的酌情从轻情节，但不影响其罪名成立及对全部后果的责任承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