介入因素与刑法因果关系的认定

一、介入因素的类型与核心判断标准

1. 介入因素具有异常性：即介入因素并非前行为（如伤害、投毒）自然引发的结果，超出一般人对因果进程的合理预期。
   • 示例：A 伤害 B 后，B 在就医途中被突发地震砸中死亡，“地震” 属于异常介入因素；若 B 因伤势过重无法躲避正常交通车辆而被撞，“被撞” 则属于非异常介入因素。
2. 介入因素是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：即介入因素对死亡、伤害等结果的作用力远大于前行为，直接导致结果发生。
   • 示例：A 轻微殴打 B（仅造成皮外伤），B 因迷信 “伤口会致命” 而自杀，“自杀” 是死亡的主要原因，且具有异常性，可中断因果关系；若 A 重伤 B，B 因无法行动而被雨水淹死，“雨水” 仅为辅助因素，不中断因果关系。

二、典型案例参考：不同场景下的因果关系认定

案例 1：自然力介入 —— 暴风导致船主死亡

• 案情：A 伤害船主 B 后，B 在死亡前，因船被意外暴风掀翻而溺水死亡。
• 因果关系认定：中断原有因果关系，A 的伤害行为与 B 的死亡无因果关系。
• 核心理由：“暴风掀翻船只” 属于异常自然力，且是 B 溺水死亡的直接、主要原因，形成了独立于 A 伤害行为的新因果链，符合 “新的、独立的原因链排除原因果关系” 的规则（德国学者李斯特观点）。
• 延伸情形：若 B 因受伤无法驾驶船只应对暴风，导致船颠覆溺水，则 “暴风” 的介入具有非异常性（受伤直接影响避险能力），且 B 的伤害是结果发生的重要前提，A 的行为与死亡仍存在因果关系。

案例 2：第三人行为（医疗失误）+ 被害人特殊体质 —— 陈某娟投放危险物质案

• 案情：陈某娟向陆某英家丝瓜投毒（甲胺磷农药），陆某英食用后中毒，引发糖尿病高渗性昏迷低钾血症；医院因误诊（仅按糖尿病、高血压救治），导致陆某英死亡。
• 因果关系认定：不中断原有因果关系，陈某娟的投毒行为与陆某英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。
• 法院裁判理由：
  1. 介入因素（医疗失误）非异常：陆某英的病症（中毒诱发罕见糖尿病并发症）本身诊断难度高，且投毒剂量小、中毒症状不明显，叠加镇医院医疗条件有限，误诊具有合理可能性，不属于异常介入。
  2. 介入因素作用力小：投毒行为是诱发罕见病症的直接原因，且该病症本身具有致死风险；误诊仅延缓救治，未成为死亡的主要原因，前行为（投毒）对结果的作用力更大。
  3. 前行为具有致死可能性：投毒行为本身具有危害生命的属性，即使无误诊，病症也可能导致死亡，符合 “前行为与介入因素共同作用导致结果” 的因果关系认定规则。

三、实践认定总结：三步判断法

1. 第一步：明确前行为（如伤害、投毒）与结果（如死亡）的初始因果关联是否存在（如前行为是否可能直接导致结果）。
2. 第二步：分析介入因素的 “异常性”—— 是否为前行为自然引发，是否符合一般人预期。
3. 第三步：判断介入因素的 “作用力”—— 是否直接、主要导致结果，与前行为的作用力对比如何。

• 若 “异常 + 主要作用力”：中断因果关系；
• 若 “非异常 + 次要作用力”：不中断因果关系。